那一声枪响，大伙儿都以为是剧终的锣声。1998年，广州，张子强倒下了。这名字在当年的香港，提起来能让半个城的富豪晚上睡不踏实。他不是小偷小摸，干的都是掀翻天的大事。用AK-47当街扫射，绑票首富的儿子李泽钜，开口就要十个多亿现金，还真就让他拉走了。回头又把第二富豪郭炳湘给弄了，又拿走六个亿。这种人，你说他狂，都觉得词儿不够分量。所以，当他被枪决的消息传回来，香港街头巷尾，不少人是真的长出了一口气。
觉得这颗最大的毒瘤总算是剜掉了，他手下那帮亡命徒，没了主心骨，该散的散，该跑的跑，这篇故事就算翻过去了。可事情怪就怪在这儿，有时候一个人的倒下，不是结束，反而是给更阴暗的东西腾出了地方。没人能想到，就在张子强伏法之后，他最倚重的三个心腹，已经在铁窗后面盘算着一门更“长久”的生意。咱们得先把时间倒回去，看看张子强的摊子是怎么铺起来的。他这人，根子在广西玉林，很小的时候跟着家里人偷渡到香港。落脚的地方是油麻地，那是什么地方？龙蛇混杂，三教九流，今天的邻居明天可能就进了赤柱监狱。他在这种环境里泡大，街头打架就是家常便饭，拜码头、讲规矩，是他最早的社会课。
穷，饿，这两样东西像烙铁一样，在他心里烫下个印，一辈子都想用钱把它盖住。他干的第一票大的，是1991年，带着人一口气抢了七家劳力士表行。这还不算完，同年就在启德机场，把一辆运着一亿七千万港币现金的装甲车给截了。这一下，全香港都知道了有张子强这么一号人物。法律抓了他一次，可进去待了几年，他非但没收敛，反倒在里面认识了另一个狠人，叶继欢。那是个提着AK-47就能上街火拼的主。俩人一合计，觉得小打小闹没意思，要干就干票大的，直接从金字塔尖上的人身上剜肉。1996年绑架李泽钜，就是他俩琢磨出来的。
这事儿张子强干得太绝了，他不是让手下去谈，是自己腰上缠满炸药，大摇大摆走进李嘉诚的豪宅，坐下来跟你谈价钱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绑票了，这是在向整个香港的财富秩序示威。十亿三千八百万现金，数字本身就带着一股疯狂的劲儿。钱到手后，他又觉得不过瘾，转头又绑了郭炳湘。他那时候可能真觉得自己是香港的地下皇帝，法律拿他没办法。直到他异想天开，搞了800多公斤炸药，想把赤柱监狱给炸开，救叶继欢出来。这一下，彻底玩脱了。他碰的不是香港警察，是国家机器的底线。
1998年初，他在江门过桥的时候被内地公安摁住，他那个用钱和暴力堆起来的王国，塌了。张子强是没了，可他那个核心圈子的人，没死绝。这里面，最关键的一个人叫胡济舒，外号“蝠鼠”。听这外号就知道，是个昼伏夜出、心思极深的人。张子强团伙里，张子强是大当家，负责拍板、冲锋，但具体怎么走，风险在哪，退路怎么安排，大部分都是胡济舒在后面画的图。张子强一倒，他也跟着进去了。在牢里的日子很长，胡济舒有的是时间琢磨。他把张子强的路子翻来覆去地想，最后得出一个结论：老大的路子，走不通。
动静太大了，绑一个富豪，等于跟整个上流社会为敌，更是直接挑衅政府。这种买卖，干成一次是侥幸，干成两次是奇迹，但绝对长不了。每一次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赌命，赢了也就是几年的快活，输了就是一颗子弹。他觉得，真正的“大生意”，不能这么干。得像水一样，无声无息，但能渗透到每个角落，而且得是细水长流，能源源不断地来钱。他把眼光瞄向了毒品。这东西，跟绑票比起来，一个在天上，一个在地下。绑票是惊雷，人人皆知；贩毒是暗流，悄无声息。
绑票的钱是一次性的，贩毒的利润却是滚动的，只要网络铺开，钱就能像自来水一样流进来。2008年，60岁的胡济舒出来了。这个年纪，一般人早就想着抱孙子、颐养天年了，可他心里那团火还没灭。他一出来，立刻就找到了两个也已经出狱的老部下，一个是当年跟着张子强打头阵的张志烽，另一个是负责内外联络的陈树汉。三个人一碰头，一个比张子强时代组织更严密、手法更隐蔽的“公司”就算开张了。他们不再是靠江湖义气捆在一起的匪帮，而是一个分工明确的犯罪企业。在这个新摊子里，胡济舒是绝对的核心，是董事长。他躲在幕后，遥控指挥，负责资金流转和整体规划。
张志烽，当年那个不怕死的悍将，成了“采购总监”。他利用以前在道上混出来的人脉，一个人跑到东南亚“金三角”，在那些无法无天的地方跟当地的毒枭搭上了线。靠着一股子狠劲和江湖经验，他硬是打通了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。而陈树汉，角色是“销售总监”。他的任务是把张志烽从境外搞来的高纯度可卡因、冰毒，运到内地，然后通过他建立的下线网络，一层一层地散出去。他们这套玩法，比张子强那时候精细多了。首先是供应链，张志烽在境外拿货，胡济舒设计了好几条偷运路线，把毒品藏在冻鱼里、建材里，用改装过的货车、小渔船，蚂蚁搬家一样分批运进内地。其次是销售网络，陈树汉发展的下线都是单线联系，上下家互相不知道，就算其中一个环节被端了，也牵扯不到整个盘子。
交易也特别小心，人货不见面，钱货两清。最关键的，是胡济舒定的规矩：所有人必须低调。他吃透了张子强栽跟头的教训，严禁手下的人露富、张扬。他们就像一群蛰伏在城市里的影子，安安静静地赚着最毒的钱。就这么搞了不到两年，这个贩毒网已经铺得相当大，涉及好几个省市。根据后来警方的统计，他们经手的毒品超过60公斤，赚了5000多万。这事儿的危害，比当年张子强那两票绑架案大多了。绑架案，受伤害的是顶层的几个富豪家庭；而毒品，毁掉的是成千上万个普普通通的家庭。
可他们算盘打得再精，还是低估了内地公安。2009年，警方在排查线索的时候，发现胡济舒这个刑满释放人员的资金账户活动异常，而且出入境记录很频繁。一张大网，就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，慢慢撒开了。2010年4月6号，深圳。警方决定收网。那天，胡济舒正坐在一家高级西餐厅里跟一个买家谈事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生意人。他刚端起咖啡杯，旁边几桌看似在吃饭的客人突然全都站了起来，一拥而上，把他死死摁在椅子上。几乎在同一时间，在不同的地方，张志烽、陈树汉和其他几个核心成员也全部被抓。
警方在现场缴获了差不多62公斤的各类毒品，还有200万的毒资。这个从“世纪贼王”的灰烬里冒出来的毒品帝国，在阳光下，又一次变成了灰。法院一审判了胡济舒死刑，他上诉，后来改判无期。这位昔日的“军师”，剩下的日子都得在墙里过了。张志烽和陈树汉也因为罪大恶极，被判了重刑。而他们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搭档，叶继欢，早在2017年就已经病死在监狱里了。参考资料：《“世纪贼王”张子强三大党羽广州受审》. (2011). 南方日报.
香港警务处相关案件卷宗及公开新闻发布资料.《张子强案审判纪实》. (1999).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公开文件.